中年的惊喜

  如果把人的一生也分成四个季节,中年,是属于秋天吧!如此,我人生的春天和夏天已经悄然过去了。纵然,它们郁郁葱葱,生机勃勃,光芒闪耀,激情四射。可这原本属于我的无限美好,我却既挽留不住,也无法改变它们,只能封在心底,慢慢回忆。如今能做的,唯有倍加珍视当下之秋了。

  众知,秋天是收获的季节。经过春发、夏长之后,生命大凡在秋天里平静地沉淀,充实,填满,成熟,收藏。而我的生命,似乎在夏天遇到了旱涝灾害,兵荒马乱地冲进秋里,刹住时已是深秋,落下一堆无可救治的先天不足。收获,已成为可望不可及的奢望——生二胎,心有余力不从心;提拔,年纪太大,第一学历太低……

  诗,是读别人的诗了;远方,永远是别人的远方了。

  我的生活便像西湖般的平静。已习惯于家、路上、单位三点一线的机械式运动,日子过得按部就班,不温不火,心平气和,忙而不慌。欣慰的是妻儿安康,自己仰不愧于天,俯不怍于人。因而,日子虽然过得平静,但一直很安定。怡然自得的欣喜常有,惊喜却是难得的。

  2019年注定有些不平凡。开春伊始,福州就多风多雨,平静的西湖被撩出了波漪。我的日子在烟雨笼罩中过得迷迷蒙蒙,直至一个晴朗的午后,我在党校的教室里,骤然听到蝉费了洪荒之力,从阴翳的树膛中传出石破惊天般的鸣声时,才惊呼“连雨不知春去,一晴方觉夏深”。

  此时,党校的学习就要结业了。在学校的每天清晨,歌唱着激励优美歌谣。提神醒脑后,和我的孩子那样,坐在明亮的教室里,捧着书本,吟诵着经典上口的诗篇,聆听着前沿隽永的讲授。如久旱遇甘霖般,如痴如醉。恨光阴如电,稍纵即逝,无情无义。

  怎么才相聚,就到了分散呢?可是,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。这是个充满仪式感的年代,分散也得来个仪式吧。班委临时起意,说,必须来一场联欢会,人人都是主角,人人都要上镜。

  虽然时间仓促,但对众多的80后才子佳丽同学来说,毫无难度。因为他们能歌善舞,琴棋书画俱佳,这样的联欢会,于他们而言,小菜一碟,信手便可拈来。我也深刻体会到,时代和区位的不同,所受的教育不同。80后的城里长大的同学,德智体美劳,真正是全面发展了,练就了“坐下来能讲能写,站起来能唱能跳”的硬功夫。

  联欢会在下午召开。本已热烈的天空,突然变得伤感忧郁,替我们哗哗啦啦地流下难分难舍的泪水。

  我在第一个的节目中,就完成了露脸。一身轻松地作观众,欣赏着同学们有声有色、精彩纷呈的演出:他们的朗诵,铿锵有力,气冲云霄,感天动地;他们的舞姿,朝气蓬勃,刚柔并济,婀娜多姿;他们的歌声,珠圆玉润,林籁泉韵,洋洋盈耳……

  窗外雨蒙蒙,室内情深深。

  歌舞声响起,风雨声隐去。风雨声响时,歌舞声停下。演员退场,主持节目的金童玉女上场。演员上场,主持节目的金童玉女退场。轮番交替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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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联欢会行进半程,如酒至微醺,陶陶然,怡怡然。金童玉女报幕的风格和内容却突然急转:“下一个节目,是为老师和同学庆生,请听到名字的老师同学上台,王老师,金同学……”

  第三个名字居然是我。

  太意外了,莫大惊喜!当玉女主持把话筒交给我,让我发表感言时,我秋天里的生命,不再阅人无数,波澜不惊,竟也汹涌澎拜,语无伦次。

  生日在老家很受重视的。从出生满三日起,然后弥月、周岁都作为寿诞,隆重地庆贺。周岁过后,每年再一小庆,逢十一大庆(四十岁不庆,不吉)。周岁,二十岁,六十岁尤为隆重。周岁主要抓周,二十岁相当于成人礼,六十花甲在古时已长寿,大喜。其中都包含着特殊含义,因此值得大大庆贺。

、两个鸡蛋,然后笑眯眯地看着我吃下去。我知道,母亲的笑容背后,还有无数次的虔诚祈祷,愿上天赋予她的儿子长命百岁,四季平安。

  我26岁生日,是母亲为我过的最后一个生日。天堂突然把她招去了,那个秋天的夜晚,月光皎洁得让我们猝不及防。

  母亲还没来得及把这项仪式任务交给爱人啊!她们未曾谋面。但爱人自觉接过了,可是,每逢生日,不是她出差,就是我出差。只能通过无线电波遥祝生日快乐,倏忽间,二十几次生日就此囫囵地过去了。

  而今,这么多老师、同学摆上蛋糕,隆重为我庆生,这是我生日从未有过的宏大热闹场面,怎能不令我心潮澎湃呢?

  “你和你们组的王同学是同月同日生知道吗?”玉女又悄悄地告诉我。她似乎怕我的心脏受不了,把惊喜一点一点地传给我。

  “啊!”难怪与王同学一见如故,原来如此。人生何处不相逢。世界那么大,又那么小。历经过生别死离的中年,倔强从容了的只是外表。此时此刻,此情此景,眼泪压心底,压在心底。

  我惊喜地发现,这惊喜的手笔,出自于80后。他们这代人绝大多数是独生子女,在蜜汁浇灌中发芽,在众星捧月中成长。从娇子升级为“小皇帝”,一尊独大。独特的生长环境,给他们贴上娇气、自私、冷漠、唯我独尊的标签。我作为大叔,也曾为他们担忧过。担忧他们的人生,他们的家庭,他们对事业和祖国的态度。等等。

  给我惊喜的场面,足以证明他们朝气似火,心细如发,爱心奔涌,智商与情商齐高。

  他们既是好孩子,也是好父母(许多生了二胎)。如此年纪,能来到党校学习,也说明了他们既是好领导,也是好职员。既能创新,也能坚守工匠精神。胜任职责,独当一面。

  生日仪式之后,我心久久难抑平复。因为,80后们身上焕发出温暖奋发的光芒,一直撞击着我的心扉。我猛然发现这束光芒,是我中年最大的惊喜。这个惊喜里头,是传承,是根基,是希望,生生不息,滚滚向前,令人释怀!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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